从论文写作规范性角度说，不管什么样的论文，都需要写文献批评。然而，不少作者实际写作时，只是从孤立的、静态的角度对待文献批评，未能从整个论文写作的系统性、动态性角度考虑文献批评的展开。归纳起来，文献批评写作需处理好以下三大动态关系。

　　一、承前：文献批评不能无中生有，而需承接文献梳理自然涌现

　　说到跟文献批评联系密切的写作要素，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文献梳理，并认为“文献梳理在前，文献批评在后”。这一理解当然不能说错，只不过不少作者只是形式上执行“文献梳理在前，文献批评在后”，实质逻辑却并未遵循二者的前后递进关系。

　　一大典型表现就是，很多作者虽然字面上先呈现文献梳理、后给出文献批评。但如果仔细看他们写的文献批评，就会发现：实际所写的文献批评是孤立存在的，脱离了前文所呈现的文献梳理，未能从已有研究本身涉及的方面，进一步交代其存在的不足之处。换句话说就是，上述脱离文献梳理而写的文献批评，实际上等于文献梳理写或不写，都不影响这类文献批评的展开。也就是把文献批评当成“无中生有”的事情，这就是明显的孤立思维，不符合文献批评写作的动态要求。

　　“文献梳理在前，文献批评在后”的“前”与“后”，不能只理解成一个在前面写、一个在后面写，更应将二者关系理解成为：文献梳理是文献批评得以展开的逻辑前提，它为文献批评提供必要的写作素材;文献批评是对文献梳理的进一步讨论和升华，它脱胎于文献梳理，从中自然涌现出来，而非“人为捏造”。只要体现了上述递进逻辑，至于字面上二者谁在前、谁在后，这反而是相对次要的事情。

　　以《城市房价泡沫及其传染的“波纹”效应》(《中国工业经济》2018年第12期)为例。前言部分第二段，作者针对“房价泡沫测度的方法”梳理文献，依次交代了指标法、统计检验法、宏观因素还原法、收益利率还原法，详细介绍了前一种测度方法本身有何局限而促成了后一种方法的提出。到了文献批评环节，作者说“尽管与指标法、统计检验法、宏观因素还原法相比，收益利率还原法更具优势，但现有研究在使用房租、收益利率还原住宅基础价值时存在两个问题：一是……;二是……”。这一论断，其实就是顺承文献梳理环节提到的前三种测度方法的劣势，自然引出第四种方法的不足，并用Miles(2016)和 Bhar and Malliaris(2017)等文献证明上述“两个问题”存在。而在围绕“房价泡沫传染效应”做综述时，作者则一上来就说“相对于房价泡沫测度的文献，房价泡沫传染效应的研究较为薄弱”，这句话属于整体层面的文献批评。也即，作者在这里尚未进行文献梳理，便已给出文献批评，之后才说“国外相关文献按研究对象范畴可分为两类：一类关注……;另一类关注……。国内相关研究证实，……”，并在最后解释了为什么说“房价泡沫传染效应的研究较为薄弱”。这里尽管文献批评在前、文献梳理在后，但文献批评仍然是从文献梳理中推导出来，符合动态的递进逻辑。

　　二、启后：文献批评不是写作终点，而需引领研究计划顺利展开

　　除了文献梳理，与文献批评存在密切关系的另一个写作要素，就是“研究计划”。如果说“文献批评”与“文献梳理”的关系重在“承前”，那么，“文献批评”与“研究计划”的关系则重在“启后”。它们之间也存在前后递进的动态关系。

　　在二者关系的处理上，很多作者存在的写作误区主要有两个：一是为了批评而批评，把文献批评作为前言写作的终点，未能进一步推导出自己的研究计划;二是写完文献批评，虽然紧随其后也给出了研究计划，但研究计划却不是针对文献批评揭示的那些不足，针对性交代自己将做哪些对应的改善工作。这种情况下，文献批评又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未能起到应有的引领研究计划顺利展开的“启后”作用。

　　这里的“启后”，同样有两层含义。一是，文献批评所揭示的已有研究不足，需要为前言结尾处的“研究计划”这一要素的展开，做好理论上的铺垫。如果没有文献批评，研究计划的展开就会失去根基和依托。二是，文献批评所交代的已有研究缺口，为正文的研究计划及各部分的内容安排奠定基调，指明论文写作的大方向。各部分的写作，都不能偏离文献批评所圈定的研究边界。

　　仍以《城市房价泡沫及其传染的“波纹”效应》(《中国工业经济》2018年第12期)为例。这篇论文的文献批评提到三点，一是收益利率还原法因国内房租数据缺乏，而难以直接应用，且模型参数的常数假定可能违背实际;二是，区域房地产市场间联系已呈现出多线程和复杂的网络拓扑结构，已有研究忽视这种网络特征可能无法准确刻画房价泡沫的传染效应;三是，传染效应的可能因素缺少理论上的实证检验，而影响对其发生机制的理解。以上三点，为这篇论文的研究计划圈定了写作范围，即研究计划只能围绕优化收益利率还原法模型、体现全局网络视角、强化实证检验等三个方面展开。而作者实际所写的研究计划，也确实是从这三个方面展开的。

　　三、互诠：文献批评不是口头承诺，而需对标理论贡献支撑预期

　　从主次关系上说，文献批评与文献梳理的“承前”关系，文献批评与研究计划的“启后”关系，更侧重一方对另一方的单方面动态关系。也即，双方的关系不是绝对均衡的，而是其中一方对另一方面起着绝对的决定作用。比如，文献梳理在逻辑上决定着文献批评从哪里展开，文献批评又决定着研究计划从何处切入。前者决定着后者向何处发展，而不是后者决定前者的存在状态。

　　相比之下，文献批评与理论贡献之间的关系，则是双向而非单向的。我们借助文学领域中的一个概念即“互诠”，来概括二者的动态关系。“互诠”是指相互、互助的诠释。文学意义上的“互助”体现在三个层面，一是作者在作品中与读者或其他作品展开对话;二是，在分析作品时，批评者之间采取互相理解的方式;三是批评者与被评价的作品之间，是一种平等对话的方式。

　　上述意思，同样适用于理解文献批评与理论贡献之间的关系。首先，文献批评所强调的不足，就应当是理论贡献的增长点;同样地，理论贡献的侧重点，也应当对标文献批评评价已有研究的着力点，二者相互印证，前后呼应，不然文献批评就会变成“口惠而实不至”的虚假承诺。其次，不管是文献批评还是理论贡献，都应当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特别是让读者觉得真实可信。二者只要其中之一出现不客观的表述，都会引发读者对另一者的质疑;再次，对已有研究所做的文献批评，应当既肯定又否定，保持辩证统一;文献批评需要以文献梳理为基础，同样地，论文理论贡献的表述也需要通过文献比较来体现，而且应当是有限度、有条件地交代自己的创新之处。

　　以《中国企业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交通投资效应：发展效应还是债务陷阱》(《中国工业经济》2019年第9期)为例。这篇论文的文献批评，体现在已有研究“对……做因果识别的文献较为缺乏。仅有少数文献研究了……等方面的因果效应……”。理论贡献体现在“与这些文献相比，本文的贡献体现在采用更加严谨的因果识别框架”，以及“相比现有研究普遍采用的双重差分法，本文基于三重差分法，可以剔除中国企业在特定沿线国家投资的时间趋势变化。并且，使用地理距离作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工具变量，缓解了沿线国家非随机选择产生的内生性问题”。这里，“因果效应”方面的已有不足，就是论文潜在的理论贡献增长点;反过来说，“更加严谨的因果识别框架”的理论贡献，也印证着已有研究在“因果效应”方面存在研究局限。所以，二者是一种互诠的动态关系。

　　四、小结

　　以上就是文献批评写作需体现的三大动态关系。具体来说，文献批评需建立在文献梳理基础之上，体现二者的“承前”关系;文献批评需引导研究计划，体现二者的“启后”关系;文献批评与理论贡献需相互印证，体现二者的“互诠”关系。正因为它们之间存在明确的动态关系，所以实际开展论文写作时，只要其中任何一处发生变动，其他三处也需要做出对应调整，否则就会违背文献批评与其他三者之间的“承前”“启后”“互诠”等动态关系。